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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子财:山一程水一程的扶贫路
  
文章来源:中国社会保障    发布日期:2020-09-29 14:43    访问量:-

  2010年,时任广东省委书记汪洋到河源探望贫困户后,指出“全国最富在广东,最穷的也在广东”。也是从那一年起,珠海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的郑子财开始了长达10年的扶贫之旅:驻过村,也跟随工作组、指挥部到过许多贫困的地方。“在这十年里,我觉得最难的是改变人们的观念,让他们具有摆脱贫困的勇气和动力,我们要成为他们背后的推动者。”

  1981年,郑子财出生在粤东汕头的一个普通山村。打小就见识了村里人靠山吃山的生活,“比较辛苦,到了旱季,村民每天挑着两个水桶穿梭在田间浇灌蔬菜瓜果;到了汛期,经常要连夜抢筑堤坝防止农田被淹;到了秋收季节,各家老小还得顶着烈日弯腰割稻……”在郑子财的儿时记忆中,村里的田地很多,但村民即使一年不停歇的辛勤劳作也无法改善生活条件——大部分人住着祖辈留下来的瓦房,照明用煤油灯,烧饭用柴火,经常会被柴火的烟呛得咳嗽;村里没有路灯,村道全是土路,每逢大雨就会变得泥泞不堪,到了晚上道路更是寸步难行,所以村里的晚上总是寂静的。“小时候听说某家的老人病重,因为交通不便、经济困难、缺乏医疗保障,很少送去大医院接受治疗,一旦家里有人患了重病,可能是压垮一个家庭的最后一根稻草……”

  这是郑子财记忆中的农村,涵盖了他对贫穷的所有体会。

  回到农村

  热火朝天改变生活

  时间的年轮拨到2010年。广东省开展扶贫济困活动,经国务院批准,自当年起的每年6月30日被设立为“广东扶贫济困日”。当时,就职于珠海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的郑子财也接到组织通知,动员广大干部参加扶贫工作。得知珠海市对口帮扶粤东普宁,与他的家乡汕头同属潮汕地区。在一份熟稔感觉的驱使下,郑子财报名成为首届对外扶贫驻村干部。

  2010年3月15日。从珠海出发,驱车400多公里到达普宁市梅塘镇,路口见到一个蓝底白字的指示牌写着“瓜园村”,就是扶贫的目的地了。车顺着指示牌的方向经过一段宽不过两米的崎岖泥路,停在一栋尚未竣工的3层建筑前,郑子财见到了前来迎候的村委书记江包和4名村委,江书记告诉他,眼前这栋楼正是他们筹建了3年的新村委楼。目前只能暂时借用隔壁小学的门房办公。郑子财就在这个临时办公室正式上任了。

  江书记介绍,瓜园村地处偏僻山区,是潮汕抗日红色根据地、革命老区,由于村里水利设施落后、道路交通不便,农业收入搞不上去,村里又没有工厂作坊,村民整体收入一直较低。村里总共有贫困户108户,其中家庭成员生病、伤残、弱智的有34户;村集体经济年收入仅2.7万元。现在首要解决的是修建水利设施和村里的道路,想办法提高贫困户的农业收入,引进一个能给集体经济带来稳定收入的项目,让贫困户能就地就业。

  当天下午,郑子财在村委的陪同下走访贫困户,一圈下来,心情沉重。在走访的这些贫困户里,无房或危房的有19户,有5户还住在破旧老祖屋里,墙体已经开裂;在因病致贫的34户贫困户,很多都是为了治病耗尽积蓄,家里还必须留一个劳动力照顾病人,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找到工作。走访过程中,郑子财还见到了令他吃惊的一幕:有2户贫困户直接把猪圈建在房间里面,人跟猪同处一室,苍蝇满天飞,味道让人作呕。为什么要把猪养在房子里?包书记解释说是因为村里曾经发生过猪丢了的事件,不知道是走丢了还是被偷了,于是干脆就把猪圈建在家里。这两户身体不好,养猪就是他们收入来源唯一的指望……

  郑子财感觉到一种落差:改革开放三十年以来,老家农村早已焕然一新,村民们陆续搬离老屋区,在新规划的区域盖房子,一到晚上村里的广场热闹非凡;村里水利设施完备,浇灌庄稼再也不用挑水,汛期到了也不用担惊受怕。反观脚下这片土地,30年的时光仿佛在这里停滞了,贫穷的状况一直延续……

     郑子财和同事老张连续5天时间走访了全村108户贫困户,对瓜园100户有劳动能力的贫困户大致梳理为三种类型:一是因病致贫,“帮扶这类家庭关键是解决他们的医保问题,同时帮助留守劳动力就地就业,减轻医疗负担,增加劳务收入”;二是因学致贫,在潮汕地区的农村,一般家庭至少有两个以上的孩子,孩子学费、生活费、住宿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,“针对这类贫困户,除了给予一定的助学金支持外,也可以为他们推荐一些学费低、容易就业的技工类学校,让这些贫困户子女可以尽早完成学业参加工作,减少家庭负担”;三是缺乏劳动技能或者生产资料致贫,“针对这类人员主要通过技能培训提高其劳动技能,帮助他们购买种苗发展种养业,通过改善村里农田水利、道路交通来增加他们的收益”。

  一些对症下药的帮扶措施随即出台:为全村108户贫困户缴纳新农合保费,慰问12户患重大疾病的家庭,组织珠海医疗专家团队到村里送医送药;对就读大中专、高中的贫困学生进行助学奖励,推荐贫困学生到珠海市高级技工学校免费就学;发放种苗和化肥,鼓励贫困户发展种养业……但更多的现实问题接踵而至:村委每年只有集体土地租金收入2.7万元,能不能为村集体引进一个造血项目,确保村委每年能有稳定的收入?村水利设施落后,能不能争取主管部门的资金支持?村里有19户需要危房改造的贫困户,如何争取主管部门的改造支持?这些问题既紧迫又繁杂,“这时候我才体会到扶贫是一项系统工程,没有我之前想象中那么简单,压力巨大”,这个不到30岁的小伙内心充满焦虑。

  2010年4月的一天,郑子财跟江书记闲聊。江书记说起当地服装行业发达,但服装厂主要集中在市区附近的乡镇,村里也曾经有过引进服装加工厂的想法,也有几个服装厂老板来考察选点,但碍于没有现成的场所,若筹建厂房村集体经济又无法支撑,计划就搁置了。

  咂摸着书记的这番话,郑子财冒出一个想法:新村委大楼主体建筑已经完成,全部建成后能不能把一楼的租给服装厂?这样既解决了瓜园村委多年没有固定办公场所的问题,又能帮助留守劳动力实现就业,同时还能增加村集体收入。这个想法也让江书记心头一亮。4月底,村委邀请服装厂姚老板再次过来考察,对方对在村委设点很满意,承诺大楼建成后可以每年1.5万元租金租借新村委一楼,并且免费培训村里愿意来学习的新手。当年年底,村委楼正式竣工,服装厂也在同时开办,当月就为村里提供了20个就业机会,培训织造从业人员80名。

  在珠海市社保中心的支持下,郑子财又和村委一起,因地制宜采取“龙头+基地+农户”的方式,规划建设了村集体绿化村“示范林”,每年可以为集体带来3万元以上的稳定收入;筹集137.84万元修建全村14个排洪渠总长度5公里,投入33.24万元将全村道路硬底化;19户住房困难户被列入改造计划,为特别困难贫困户修建猪舍,杜绝了屋内养猪现象;开展各类技能培训14次,帮助有条件、有意愿发展种养业的贫困户购买种苗和化肥、提供种养技术指导……虽然打小也有过农村生活经历,但直到如今跟农民肩并肩一起热火朝天地改变生活,郑子财才觉得,自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农民。

  从驻村到驻市,扶贫不停歇

  2010年9月,郑子财接到新的任务:被选派为劳务特派员入驻普宁扶贫工作组,负责贫困户劳动力的技能培训和劳动力转移。从驻村干部变成工作组成员,工作对象也从一个瓜园村变成普宁全市40个贫困村,需制定符合当地实际的技能培训项目和招聘活动。

  珠海市高级技工学校是珠海市人社局下属的事业单位,抓住这一便利条件,郑子财第一时间向上级汇报争取支持,同时到珠海市高级技工学校走访沟通。上下渠道贯通,郑子财信心倍增。

  通过对40个贫困村的调查摸底,统计出70多名贫困户子女有就读技校的意愿。这些孩子大多只有十四五岁,没有离开过父母独立生活,且珠海离普宁400多公里,来回路途遥远且费用不少——父母的担忧和不舍无法隐藏。而这都成为郑子财的“功课”——“当时我虽然还没结婚,但也深深懂得为人父母的苦心,我邀请家长代表一起到学校考察;每一批孩子我都亲自送到学校安顿好;与班级老师随时保持联系,像一个大家长一样看护着孩子;每次回到珠海我一定会去学校,把父母准备的乡里美味带给孩子。逢年过节,家长们也会热情邀请只身在普宁的我到他们家做客。一来二去,大家像亲戚一样走动。”邱爸爸把儿子邱志强送去技校后如释重负,“我家孩子多,志强这次能够免费到珠海技工学校读书,3年后就能毕业工作了,喝水不忘挖井人,小郑同志,孩子以后有出息了,永远记得你的好。”

  从2010年到2012年,普宁全市范围内共有240名贫困户子女到珠海市高级技工学校免费就学,且就读的都是海洋工程、数控技术、模具制造、服装设计等热门专业,毕业后马上就业,有效地提高了贫困户的家庭收入。

  除了教育扶贫,帮助就业才是让有劳动能力贫困户脱贫的根本。工作组在珠海市走访动员大中小企业,鼓励到普宁地区开展招聘活动。大多数企业虽然对扶贫事业表示支持,但许多企业对劳动力要求较高,倾向于有工作经验的熟练工,又担心贫困劳动力适应不了企业的工作环境,不能长期稳定地在珠海工作,这些因素导致企业普遍积极性不高。但也有收获:珠海的国有龙头企业格力集团,在普宁市有一个对口帮扶村,帮扶意愿强,人员需求比较大。或许可以把格力作为一个就业扶贫的突破口?通过牵线搭桥,工作组终于说服格力,于2010年12月专门为普宁40个贫困村举办了一场专项招聘会,为珠海对口普宁就业扶贫打响了“第一枪”。

  此后,为了壮大声势,郑子财和同事又先后拜访了欧比特、方正科技等多家企业。2011年3月,首次大型招聘会在普宁市流沙街道举行,以格力为代表的20家珠海大型企业参加了招聘会。针对贫困户,企业承诺优先录取、提供食宿照顾等,招聘会现场气氛热烈。普宁市扶贫办副主任陈立鹏由衷地对郑子财说:“你们引进这么多知名企业到普宁招聘,像一场及时雨,给贫困户带来了就业生机和希望!”从2010年到2012年,工作组累计举办各类扶贫专题招聘76场,从最开始的1家企业到后来的40多家企业,累计成功转移农村劳动力10800名。

  2012年,郑子财荣获“广东省扶贫开发‘规划到户责任到人’工作先进个人”称号。从定点深入扶贫到专项就业扶贫,这3年对于郑子财来说亦是不平凡的时光,“农民生活不易,唯有就业能拔穷根。每当我在工作中遇到困难、生活中遇到挫折,都会想起这段宝贵的经历。”

  从粤东到粤西

  扶贫路再多走一程

  2016年,广东省委省政府颁发《关于深化珠三角地区与粤东西北地区全面对口帮扶工作的意见》。扶贫的使命再次召唤郑子财,12月份,初为人父的他报名参加珠海对口帮扶阳江指挥部。

  帮扶工作的重点在于重新挖掘阳江产业发展的活力,“筑巢”引来“金凤凰”。产业园的建设就是“筑巢”。从规划、征地到基建,指挥部采取“一个盘子,分批建设”办法,制定园区三年(2017-2019年)开发建设计划,分批实施总投资约27亿元的33个工程项目。2017年,为了完成“百日攻坚建展厅”的目标,从3月8日打下第一根桩,到项目主体施工完成的100天里,郑子财每天往返于园区工地和相关部门之间,及时掌握工程进展,协调解决遇到的各种难题,有工友对他打趣:“老郑同志,这工地都成你家了。” 最终落成的展厅堪称一个相当有水准的“作品”,比定额工期整整缩短290天。

  产业园瞄准的“金凤凰”正是珠三角地区劳动密集型的紧固件行业。指挥部联合阳东区工业园区和招商部门,在清远、肇庆之前,抢先一步邀请东莞紧固件企业前往阳江实地考察和洽谈。同时积极向阳东区委区政府争取,及时调整出近2000亩成片土地支持紧固件产业基地建设。以前对紧固件一窍不通的郑子财通过学习钻研,了解紧固件的发展现状和前景,对阳江当地五金刀剪的紧固件工艺要求也了如指掌,一些企业老总甚至以为他是同行。多次沟通协商之下,“凤凰”来了,一家紧固件企业负责人表示:“之所以选择到阳东投资,不仅是看中阳东区优越的交通条件、区位优势和雄厚的产业基础,更是因为你们优质高效的服务和创新的理念。”

  2018年7月12日,“广东阳东经济开发区紧固件产业基地动工仪式”在珠海(阳东万象)产业转移工业园紧固件产业基地隆重举行,珠三角地区69家紧固件企业落户阳东。预计产值超100亿元,税收超3亿元,为阳江市近万人化解了就业难题。

  2019年国庆节,郑子财再次回到瓜园村:村委会一楼的服装加工厂顺利运作,继续为村集体经济和劳动力就业发挥作用;村民的年收入提高了;曾经在房子里养猪的贫困户在村委的帮助下新建了猪圈,并且扩大养殖,现在年收入也达到了6万元......站在宽4米的硬化村道上驻足回望,郑子财仿佛看见自己这10年来的扶贫路,因为热爱所以一切都值得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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